绯闻
绯闻
江澜记得自己嫁进谢家那天,是海城最冷的一个冬日。 彼时她刚从新国飞抵华国不过三年,凭着一己之力将江家在这边注资的影视板块从一潭死水做成了业内不可小觑的新贵。她以为父亲送她来华国是为了栽培她——后来才明白,不过是将一颗还算有价值的棋子,提前布在了更远的棋盘上。 谢深。 海城谢家的掌权人,商业版图横跨地产、金融与高端零售等等产业数不胜数。这场联姻对外说是天作之合,对内不过是两个顶级家族在利益交割带上的一次握手。江家需要谢家在华国的政商资源,谢家则需要江家在新国那边的渠道。 两家人坐下来喝了杯茶,就把她的一辈子定了。 江澜没有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值得。她太清楚江家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兄弟——父亲把她送出来,未必没有几分保全的意思。留在新国,她迟早被生吞活剥。而在华国,至少她手里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只是她没想到,谢深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冷漠。 领证那天,他穿了一身裁剪考究的深灰色大衣,五官英俊,眉骨高挺,鼻梁如峰,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等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见她来了,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两个字: “走吧。”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婚后,他们同住过一栋房子——海城大厦顶楼的那套婚房,坐落在海城三大地标建筑之一的顶层。三层复式,整面落地窗俯瞰全城,恒温泳池、藏酒室一应俱全,低调至极,也奢靡至极。这也是谢家的产业,结婚前以赠送的名义送给了她。名义上是两人的婚房 自江家人和谢家爷爷离开后,谢深再也没回来过,两人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就算见面也必定是有什么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做做样子。他们从未同过房,甚至连同桌吃饭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江澜起初还觉得荒谬,后来反倒庆幸。她本就对谢深没有感情。手底下那么多的影视项目同时推进,光是盯剧本、审片、应付投资方就耗尽了所有精力,哪还有闲心去经营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以为自己早就无所谓了。 直到那天下午,助理把热搜截图发到她微信上。 照片拍得很清楚。 海城一家私密度极高的日料店,谢深坐在包间里,对面是一个穿着香牌套装的年轻女人——杨盈盈,这两年蹿红速度最快的小花,长了一张清纯无害的脸,资源却好得让整个圈子都在猜她背后是谁。 照片里的谢深难得没有穿西装,一件黑色针织衫,袖口工整的挽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端着清酒壶,正在给杨妍妍倒酒。 姿态不算亲密,但足以让所有人浮想联翩。 一个已婚男人,和一个当红女明星,单独吃饭。没有第三人在场。 江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视线落在谢深的手上。那双手她见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记得有一次在家族聚会上,他递给她一杯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温暖干燥。 此刻那双手正在给另一个女人斟酒。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热评第一条写着: 第一条:“谢深不是结婚了吗?这算啥?正宫娘娘脸往哪搁?” 第二条:“江家那个?听说结婚两年连个同框都没有,形婚吧。” 第三条:“杨妍妍这资源谁喂的这下清楚了吧。” 第四条:yysy,明知道对方有老婆还上赶着的……脸都不要! 第n条:懂什么?就谢深这地位没多找几个就不错了! 第n条:楼上的,少玩不被爱的才是小三那套好吗?破坏别人家庭的就是下贱! 第n条: 1 !我朋友的mama就是被小三逼到抑郁症了!支持小三的人祝你全家都劈腿! …… 江澜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她不生气谢深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说实话,以这两年他们之间的感情,就算谢深领一个回家她都不会太意外。 她生气的是,这些照片能发出来,只有一个解释: “谢深故意的!” 以谢家的能耐,谢深本人在海城的地位,狗仔拍到了他的料,第一反应绝不是发出来搏流量,博眼球。 肯定会先递到谢家面前问一句“谢总,这个能不能发”。这是圈子里默认的规矩,拍到料先找正主买断,没人买再爆出来!更何况是他谢深的料! 如果照片出现在了公共平台上,那只能说明—— 他默许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股价跌了可以涨回来,公司受影响可以补救。杨盈盈被黑又怎样?只要他谢深在一日她的资源就不会断! 但他谢深连装都懒得装了,连她这个正牌太太最后一点体面都要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 江澜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海城繁华的天际线,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妆容精致,眉目冷艳,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矜贵。 与干净利落的穿搭相反,江澜此刻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捏的泛白!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时椅子都被她推得往后滑了半米,金属椅脚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助理在门口探了探头:“江总?” “有点私事,有问题先找副总或特助吧。”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从反光的金属墙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下颌绷紧,唇色因为用力抿着而泛白。她伸手把发髻拆了,长发散落下来,像一匹被解开束缚的黑缎。 她要去一个地方,他们的婚房! 车从海城CBD的隧道口转出来,远远便能看见海城大厦的轮廓。 三座塔楼呈品字形排列,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单向透光玻璃,白日里像三柄沉默的巨剑刺入天际,入夜后则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灯光,低调而矜贵,是整个海城天际线上最沉得住气的那一笔。 她把车停在车库里,随着专属电梯进了一楼客厅。 房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看样子谢深也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自婚礼结束后她也很久没回来过了。空气里有一种无人居住的灰尘气息,混合着装修时残留的木香。 客厅里一切都维持着最初的样子——灰白色调的现代简约风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海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像碎钻一样铺陈在黑暗的天鹅绒上。 她没有开客厅的灯,径直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推开,里面的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那张宽大的婚床,淡粉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台灯,没有书本杂志,没有任何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间卧室从来就不像一个婚房。 而最讽刺的是,床对面的墙上,挂着那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袭简约的缎面婚纱,头发半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自从来华国后她很少笑,但那天的摄影师说“江小姐,稍微笑一下”,她便微微弯了弯唇角,于是照片里的她就有了一种介于冷淡与温柔之间的微妙神情。 谢深站在她身侧,黑色西装,表情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一只手只是虚虚搭在她腰侧。 两人好像在玩角色扮演,扮演一场精心编排的假象。